甘心替代你 Goes On Forever                     by Sugirain

May All The Pain That Befall On You … Is For Me To Endure

( 獻給所有為愛鍥而不捨的人 )

 

【有人說生命不在乎長短,只在乎尋得真心相對。說出口很隨意但要找到它卻不容易,這句話深深的感動了我…真愛會不舍不棄的伴你渡過所有困境,讓你在絕望的淵潭里仍可伸手抓住一絲光芒…對於在死亡邊緣求存的人來說,有沒有堅持下去的勇氣唯有靠他身邊的至親至愛,靠他們不言後悔的付出和分擔,就算是無法挽回生命也至少不讓他孤獨的離開。身為一個醫生,生離死別我看得太多了,因而更明瞭這句話的意義,也更珍惜真心對我的人。我在想…如果能得到一個人無悔的愛,無論這一世或下一世都願意為你的話,縱然生命再短暫也不枉走這一次。當然,這樣的愛不容易得到,你…找到了嗎?】

 

西奈子站在向陽的窗戶旁,看著Kanazawa的日落,這種時刻總不免讓人緬懷起一些過去的事,快樂也好悲傷也好,現在想起來真是萬分滋味在心頭。Kanazawa海邊的這座療養院是個清優寧靜的地方,來這裡休養最適合不過了。經過一天的辛勞后西奈子終於可以松一氣,讓心情輕鬆一下。她倚窗而立,一面欣賞Kanazawa怡人的海景一面等心愛的人來接她。

 

“檜山醫生,松本醫生已經在樓下等妳了”

“嗯…謝謝妳真希”西奈子這才從感慨中回過神來。

“別讓松本醫生等太久哦!”真希語帶取笑的說著,真希是西奈子的得力助手和也是多年好友。

“知道啦!就來啦…”

 

西奈子從辦公室走下來,經過2樓轉彎處的那間病房…房門半掩著,夕陽從門縫間照進略為昏暗的走廊,這使得照進來的光線特別吸引人,好像房門后隱藏了什麼似的。西奈子的腳步不禁停在門外,她記起了一對熟悉的身影…這裡曾經是清信的房間,每到黃昏時刻潤總會陪著他坐在陽台上看看夕陽,和他說說笑,給他深情的擁抱。潤,總是陪著他渡過一天又一天…

 

現在這病房正收拾著,新的病人明天就會遷入。西奈子推開房門環顧著房里的一切,房間的擺設依舊如昨只是人事已非了…她心中不勝噓嘩,但更為存在于他們之間的那份真摯而感動。

 

【生命不在乎長短,只在乎尋得真心相對,我想…潤和清信找到了】

 

西奈子衷心希望這愛能延續下去…

 

“檜山西奈子妳還不走啊?妳再不走的話妳的浩一就跑啦!”真希用幾乎整層樓都能聽到的聲量說著,她一身輕便的正準備回家。

“噓…妳真是大聲啊!”

“呵呵…”

“要不要一起走啊?”

“不了,我才不要當電燈泡”

“唉唉…什麼電燈泡啊?”

“去找妳的浩一吧!ByeBye!”

“……”西奈子真是即氣又臉紅的。

 

可能是之前想起了一些感傷的事來現在特別想見到浩一,西奈子加快腳步走出大廳,浩一正向自己招手示意,她很開心的跑過去抱住他,這令浩一有點受寵若驚。

“怎麼了?怎麼這樣熱情啊?”浩一又驚又喜問道。

“今天特別想你”西奈子甜甜的說。

“想我啊…”

“嗯…”

“好了,上車吧!”

“啊…明天有人搬進2樓7號的病房啊?”

“是啊,那是我的病人,怎麼啦?”

“沒有什麼…剛才經過時看見有人在收拾著,我突然想起清信和潤”西奈子望向2樓的窗戶若有所思。

“以前住在2樓7號的那個病人啊?”

“嗯”

“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嗯”

“走吧!”浩一溫柔的牽起西奈子的手,輕輕吻在她手心。

“嗯”西奈子滿足的向浩一微笑著,她知道在他臂灣里會很安全,在他呵護下她會很幸福,浩一會是那個為她擋風遮雨的人,就像當年潤對清信那樣,無怨無悔的陪他承擔所有喜悲直到最後一刻。

 

小野瀨潤和井上清信是一對相戀多年的戀人,2人在Kanazawa共擁一間小寓所,同屋共對的這些日子以來,大家都是優遊自在,沒有束縛,熱烈的愛著。2人快樂的渡過了他們的青蔥歲月,當他們不再年少瘋狂時,這份愛早已植入心底深處。

 

他們共處的寓所不大,但卻非常整齊寬敞,房子里擺滿了2人都喜愛的汽車模型還有他們年復一年的生活照。稍小的廚房還算能做飯,稍大的客廳還算是溫馨,挂滿翠竹藤的陽台是清信癢的那2只懶貓兒的窩,它們最喜歡在陽台的搖椅上嬉戲了。大小適中的睡房最棒!因為面床的窗戶可以遠觀Kanazawa海灣,每當日落時分,金穗色的陽光就照進這溫暖的大床,呵呵…真想抱著身邊的可愛人兒好好睡一場啊!這就是潤和清信的家啦!

 

一個夜涼如水的晚上,清信正在房間書桌的電腦前滴滴答答的忙個不停,潤扒在床上無聊的翻著雜誌,2只懶貓兒在清信腳下來回磨蹭著,嬌媚得像在撒嬌。潤呆呆的望著2只貓很久,突然開口對清信說…

“今早經過教堂時看見有人結婚”

“嗯”清信仍在電腦前埋頭苦幹。

“喂,你沒有反應啊?”

“要有什麼反應啊?哦…一定是新娘很美你看呆了,結果被新郎打了一頓”

“是啊!你吃醋啊?”潤挑起眉尖即為有興趣的問道。

“我才懶得理你”清信沒好氣的罵潤,然後繼續工作,潤一臉無趣的。

 

沉靜了一陣…

 

“我們也結婚吧!”潤突如其來的殺出這句話。

“結婚?”清信給嚇了一跳,潤總是胡言亂語的。

“對啊”

“怎麼結啊?”

“走到教堂告訴牧師我們要結婚囉!”

“呃……”清信眼睛從未張得這麼大,他覺得自己開始有點僵化…

“我們還要舉行婚禮,請朋友參加茶點會,拍婚照…”不知是無意的脫口而出還是故意在暗示,潤竟一一細述這一切。

“什麼?別胡說八道了!”聽到這些話清信差一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清信,嫁給我啦…”潤從床上爬起身來,走到清信身邊又哀求又扮痴情的調侃他。

這樣的潤實在把清信弄得哭笑不得,無言以對了一會兒…

“結婚嗎?好啊,明天就去教堂!”清信也裝正經的說著,但這麼離譜的建議實在令他裝不下去而偷偷發笑。

“嗯…明天去”潤也嘀嘀咕咕的忍住…

“哈哈…哈哈…”最後2人還是笑成一團,笑到差點無法自製。

突然間潤收起笑鬧的表情認真的對清信說…

“我有想過我們是永遠的,我連戒指也買了”說完便將一早準備好的戒指套在清信指間。

“嗯…大小剛剛好,我在你睡覺時量的”

 

清信一時間不知要說什麼,潤總是調皮得讓人受不了卻又執著得讓人不得不為他傾心。潤會是那種至死不渝的人,清信可以感受到,從潤把戒指戴在自己指縫間那刻起…是坦誠而真摯的潤燃亮了他平實無華的生命,這就是為什麼自己會愛上潤的原因吧!外表溫文的清信在維護這段感情上可是從不讓步和動搖,愛的力量讓他情願承擔起別人對他的批評和壓力。能為潤做的事情,即使是小事他都願意去做。

 

“這戒指是一對的,我的這只刻了你的名字,你手上的那只刻有我的名字”戒指背面刻著

Jun和Inoran的字樣,潤又再次叫清信濕了眼眶。

“潤…我們不需要結婚,不需要戒指,更不用刻上名字,因為你的名字早已刻在我心裡,是不會被磨滅”

“呵呵……”潤笑了,像個可愛的大男孩得到大人的贊賞,正洋洋得意著。

“在這裡…看到了嗎?”清信指著自己的心口笑著問。

“啊?在哪裡…怎麼我看不到?嗯…得靠近些才行啊”語畢就將身子傾向清信,緊緊的盯著他看。

有感潤的眼睛不安份的在打量自己,清信趕緊推開他,因為再這樣望下去自己也可能受不了哦!

“我要工作了…呀…”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潤吻上耳背,清信抖了一下,放在膝上的鍵盤掉了下來。

“潤…”清信想離開卻走不了,潤跨坐在自己身上,細膩的吻游遍身體每一處,一吋不留的…清信只能靠著椅背讓他為所欲為。

“潤,不要啦…”壞壞的潤才沒聽進去,才不理會清信那噓聲的請求。

 

愛的吻仍在漫遊著,清信滿足的享受潤用行動來說的情話。就這樣閉上眼…細細感受每個吻要表達的愛意。最後一個流浪的吻停留在唇上很久很久,清信微微張開眼睛,潤有話要說…

 

“清信,我可以…”斷斷續續的聲音只從唇与唇之間相隔的几秒聽到。

“我…可以…”

清信伸手撫摸潤稍熱的臉龐,潤停止了他的吻靜待清信的回應。

 

【你是愛我的所以想要我的一切,想給我你的一切,不管是痛苦還是快樂都是我們讓彼此感受著,是嗎?潤…】

 

“可以…”把潤拉近自己,清信在他耳際輕聲細語著。

等等…好像發現潤的眼眸里有些許淚光,這是為什麼?你怕會傷害我?但你又好愛我所以你遲疑了?愛我的你別怕…清信擺脫被潤牽制的坐姿站了起來,他攬住潤的肩小聲的說…

“和你一樣我也好愛你,所以想要你的一切,想給你我的一切,別怕…”清信溫柔的親了潤一下。

“嗯…”

 

再次深情的擁吻…這次吻得比剛才還熱烈,消除了存在的顧忌愛不就更完美了嗎?潤忘情的吻著清信,像是忘了時間,忘了那2只呆立在一旁的懶貓兒。站在床沿邊的清信一不小心踩到方才掉在地上的鍵盤,2人就這樣跌到床上去了。

 

關上房里的燈,Kanazawa的月光徐徐灑進來,滿室微光中清信依稀可見潤那因愛而生的幸福笑臉,可真切感受到潤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東西,讓自己不禁為他瘋狂為他著了迷。此際Kanazawa海灣吹起陣陣海風,吹得半敞的窗戶咯咯響,2人緊緊的相擁著,只想好好的暖和對方,不讓涼涼的海風冷卻掉今夜的愛。識趣的貓兒也伸伸懶腰走開了,今晚這裡是潤和清信的,心底的話就勇敢些說啊…

 

“愛你…清信”

“愛你…潤”

 

交會時短但那份感動卻是一生的,此時的空氣只飄盪著愛的氣息,屬於潤和清信的空氣…好好呼吸它吧!

 

“早安”深深吸了口氣,潤悠悠的對這世界說。

他站在窗前欣賞早晨,清晨的空氣是清新的Kanazawa是美麗的,潤轉身望向清信,他還像個孩子般睡著。噓…別吵醒他讓他多睡一會兒。

“嗯,還來得及弄份早餐讓他吃了才去上班”

于是潤換好衣服騎了腳車就出去。

 

這個城鎮的早上是有市集的,但市集離他們住的公寓還有段蠻遠的路程。雖然如此鴐車出去又好像有點大費周章,所以潤還是喜歡騎腳車去。潤得穿過公園那長長的碎石小路,沿著繁忙的公路才能到達城市中心的市集。這個喧鬧的市集很精彩哦!果菜,米糧,日用品,古玩物什麼都有,潤買了一大箱的,回程途中潤停駐在他們公寓前的教堂…

 

【哈!結婚……】

 

潤望著白色的小教堂,回想起昨天對清信說的傻話…呃,自己也真是肉麻得可以!2個大男生結婚會是什麼場面潤自己都不敢想,不過有機會還真想和清信一同去教堂坐坐,去感受一下這個令人說真心話的地方。

 

【嗯,一定會來的】

 

潤愉快的對這小教堂說完再見就趕緊回家去了。打開房門清信還在睡,他睡覺的樣子可愛極了,懶洋洋的…這懶孩子又賴床了。

“清信,別睡了”

“清信,該起床了”

“清信…”

“清信,你沒事吧?你…醒醒啊”

“清信…”

他仍沒有反應的睡著,怎麼會這樣啊?潤有點心慌,他是怎麼了?潤一邊喊著他的名字一邊用力搖著他。

“清信,清信…”

竟然有種他會這樣突然消失的感覺閃過!不,這是潤不能接受的!潤被這的感覺急哭了。

“清信快醒醒啊”

“…嗯…”清信這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你醒啦!太好了…”

“…嗯…潤啊…嗯…”清信支支吾吾的都不知道在說什麼,話成一團!

“你沒事就好”

“…啊?你怎麼眼睛濕濕的?”稍稍清醒的清信揉揉眼意識的看到潤的樣子。

“我…沒有啊”

“你在哭啊?”清信爬起身撥撥自己凌亂的頭髮,困惑不解的問道。

“我…剛才…切洋蔥弄到”潤隨便找個老土的借口來說,他才不敢把真正的原因告訴清信,這麼好笑的想法一定讓他笑死!

“這麼大個人切洋蔥還會流淚啊?呵呵…”

“我也是在為你做早餐啊!想讓你吃了才去做家訪”

“家訪?啊…今天不去好嗎?”一臉疲倦的清信說完就倒回床上去了。

“你不是要去Ami家嗎?”

“我很累啊…今天不去啦!而且今天是假日啊”

“不行,不去的話待會兒你那只小辣椒就會死纏著我不放,我可招架不住她”

“就一次而已啦…我很累你也有份的!”清信語帶威脅的說。

“呃……”潤被這一語刺得說不出話來。

“哈哈…”

“就幫你這次罷了,下不為例啊!你要知道那只小辣椒有多煩人啊!”

“謝謝啦”

欲步出房間時賴在床上的清信望著手上的戒指對潤說…

“今後你要照顧我一生一世啦…呵呵…”

“……”潤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清信是位輔導官,而Ami是他所輔導的少年中与他最親的一個,雖然多次留有案底但清信仍看出她有心回改,所以從不放棄開導她,相信自己能感化她改變她。今天是Ami參加學校體操賽的日子,清信答應會來為她加油打,這令Ami雀躍萬分,她左盼右顧的尋找著清信。從不覺得唸書有意思的Ami在清信細心開導下也漸漸能融入校園生活,是清信將自己從沉淪的生活中拉回來,鼓勵她勤學向上。這次能參加學校的體操比賽,能有機會向大家展示努力的成果是Ami自己想都沒想過的事,她覺得自己好像長大懂事了,因為在追求理想中她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和充實感。因此今天Ami會全力以赴爭取最好的成績,不讓她視為親哥哥的清信失望。

 

在雙杆,平衡杆,跳木馬以及個人平地體操賽中,Ami憑著平日苦練而來的純熟技巧成為全場焦點。輕盈漂亮的跳躍姿勢,燦爛甜美的笑容,還有那份發自內心的自信讓Ami成功的獲得冠軍。但意外的是身邊竟沒有什麼朋友為她歡呼喝采,可是Ami根本不為此難過,清信的贊賞才是最好的獎勵。當Ami在散場的人群中看到清信時,她欣喜若狂的沖上去抱住清信。

“我成功了!井上老師!”

“嗯嗯,Ami表現得很好”清信當然也毫不吝嗇的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太高興了老師,真是謝謝你啊”

“不用謝我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起初還說不可以現在不是行了嗎?”清信摸摸Ami手上的獎杯欣慰的說。

“呵呵…我當然行啦!別人不敢做的高難度動作我都做到了,當然拿了高分啦!你說的對別人能做的我也能做,可是我敢做的事未必人人敢作哦!”Ami甩甩頭傲氣的嚷著。

“還想著要做回以前那些事啊?”清信懲罰式的捏了Ami的面頰一下。

“呵呵…才不呢!不然井上老師就不要我了”

“對啊,小心我不要你了…哈哈…”此時的清信開心不已,Ami的成功也就是自己的成功,真想馬上把這份喜悅告訴潤。

“咦…潤哥哥沒來嗎?”

“妳很想他嗎?”

“真要命啊…誰想他了!他沒有來最好…”Ami擺出一副雞皮疙瘩的模樣。

“為什麼?”

“因為…因為他的樣子很凶很嚇人”Ami吞吞吐吐的說出原因。

“哈哈…那應該叫潤當妳的輔導老師,因為他夠凶才能止住妳”

“啊!不要啊!Ami只喜歡井上老師啊!”

“哇哇…妳的潤哥哥來啦”

“什麼?”

邊走邊談之際2人已經走到校門口了,潤鳴著車笛示意他們過來。

“呃…可怕的潤哥哥來了”

“走吧,我們送妳回家,明天我再請妳吃pizza做獎賞好嗎?”

“嗯”

 

Ami本以為得了學校冠軍就可以代表學校參加校際比賽,誰知學校以她曾有犯罪案底會影響學校聲譽而不讓她代表出賽。清信得知此事后多番向校方解釋可惜校方斷然拒絕考慮,Ami氣憤不已…不明白為何別人不接受已改過自新的她,更可笑的是這些人竟成天叫她要自愛向學。謊言!都是謊言!發生過的事情是無法抹殺的,旁人對自己的成見原來一直都存在,什麼虛心接受都是假的!既然是這樣又何必辛苦的壓抑自己,那干脆做回以前那個自在的自己好了。几天以來Ami都沒有去上課,清信真擔心她重蹈復轍,他不想自己的心血就這樣前功盡棄,無論如何都得勸她重新振作。

 

“井上老師…”打開大門…Ami一臉不知所措,她像是個知道自己做錯事的小女孩般不敢抬頭看清信,她知道清信一定會來找自己的。

“妳還沒去上課嗎?”清信的語氣中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依舊和靄可親。

“我…”

“請妳吃pizza,我可以進來嗎?”

“可以”

環顧一下Ami的房間,並沒有發現一般不良少年常有的煙蒂,藥丸,啤酒之類的東西,她不像是已經放棄了自己,她只是暫時受挫罷了相信很快就能恢復信心。

“妳還很在意不能參加比賽的事?”

“沒有啊…”

“妳騙不了我的,如果妳不在意的話妳就會向往常一樣去上課,正因為妳在意別人的看法才不願意面對那些難堪的事情,對嗎?”

“不是啦…”Ami有點不耐煩的說著,清信正一層層的分析自己,就快被他揭曉心底的答案了。

“妳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為什麼?”

“因為妳已經突破了以前的自己啊!因為妳曾付出過所以希望自己的努力會被別人重視和認同,這不是比從前那個什麼事情都不聞不問的Ami好嗎?”

“可是別人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世界上的東西是沒有絕對的,沒有絕對的對与錯,絕對的好与不好。對於別人所反駁的事情並不代表你所堅持的事情就是錯的,只是別人不同意你所做的因而反駁。不同意一件事情並不代表著那件事情就是錯的,同意一件事情也不意味著那件事就一定對”

“……”Ami抓抓頭髮,滿臉疑惑的。

“如果說執善于一件事情就顯得自我的話是不公平的,因為在無形中你本身也已經執著了對一件事情的看法。對於事情的看法歧見必然存在,我不能要求你跟我一樣,你也休想影響我,明白嗎?”

“啊…太深奧了”Ami搖頭道。

“比如說我們常說一個患有精神病的人是白痴,但在那個白痴眼里我們這群正常人才是白痴啊!”

“哈哈…白痴!白痴!”

“我要說的東西聰明的妳應該猜到對嗎?”

“嗯,這世界是沒有絕對的,沒有必要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放棄自己長久以來的努力,因為到最後努力的成果是自己的!”

“對了,現實和理想不會永遠都是平行線,總有交叉的一天”

“所以我必須堅持下去就像井上老師喜歡潤哥哥一樣勇敢”

“……”清信為Ami這一語驚訝不已,她知道了?

“呵呵…那有什麼關係,只要有一顆真誠的心就夠了”

“……”清信還是無言的望著Ami,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不介意這樣的關係。

“放心吧!明天我會去上課的,現在我們一起吃pizza吧!”

“嗯”

 

像是恢復平常的Ami其實心裡一點也沒有平伏過,她依舊在乎別人對她的批評,但她掩飾得很好,她如常的去上課目的只是不讓敬愛的清信操心。清信也沒有發現Ami有異樣,然而真相在一次偶然的撞見下被揭開…

 

在一個眾人狂歡的狄斯哥舞廳里,潤發現了Ami,她正和一個陌生的男子在角落處擁吻。潤一直盯著他們看直到Ami驚然察覺到有人在目視他們,她慌張的跑過來欲開口解釋卻被潤凌厲的眼神嚇住了…潤冷冷的看著Ami並不是在看不起她,而是他為清信感到不值,Ami荒廢了清信付在她身上的心機。記得有一次清信為了鬧事的她而受了傷;為了讓她重拾信心參加比賽而做的種種安排,每天東奔西跑的。到頭來竟是白費心機…可憐的清信還不知道。

“潤,我…”

“妳說下去啊”

“不要告訴井上老師…好嗎?”Ami央求著潤,她可以想像當清信知道實情后那失望的樣子。她不想老師難過可又不甘心被人如此譏笑。她須要發洩…所以她再次放縱自己。

“妳說我會嗎?”

“求求你…不要告訴老師,我保証我會改的,不會再有今天的事情發生”說到這裡Ami眼都紅了,她不想唯一關心她的人都拋棄她。

“妳知道妳白費了清信的心血嗎?昨晚他還向我提起替妳報名參加另一個校際比賽的事,這邊的妳卻做出這樣的事來”

“對不起…求求你不要說,我真的會改的”

潤沒有回答她什麼就直徑離開舞廳,Ami怎麼說也不能讓清信知道這件事,她也跟著潤跑了出去。

“潤!潤!潤…”

“不用跟著我,我不會說的,但是妳答應的事情最好做到”

“謝謝你”Ami如釋重負的道謝。

“不懂得愛惜自己的人是不值得別人去愛的,想要別人重視妳就得先自重,不然只會讓疼妳的人難過,妳自己想想吧!”

“……”

 

站在熙來人往的大街上…潤留下的那句話強烈的沖擊著Ami,她感覺到別人對自己的偏見原來是出自她對自己的不再乎,想要改變時卻不只已種下了難以彌補的過失…

 

一天晚上清信遞來一份表格給潤,不過潤才沒時間理會它,他正在收拾行李。清信看著房間不禁搖頭大嘆,滿床凌亂的衣服,大小行李箱都被潤翻了出來。

“潤,你只是開小差2個星期罷了用不著帶這麼多衣服吧?”

“New York很冷的,不多帶些衣物怎行?”

“也不用帶這麼多吧?你像是在搬家啊…”

“你想我著涼啊?到時我沒人照顧會很慘的…”潤擺一副可憐的樣子挨過清信身旁。

“走開啦!我給你的表格看了嗎?”

“什麼表格啊?”

“捐血的登記表格”

“你真的要去捐血啊?”

“是啊,我們那個部門的同事都去了,我當然也去啦!”清信說得興致勃勃的。

“我不行啦,這段期間我都不在日本”

“是嗎…那我自己去好了”

“捐血你行嗎?你一副弱不經風的搞不好待會兒還要人家倒捐回給你”見清信那麼高興的潤就故意挖苦他,故意潑潑他冷水。

“別擔心捐血之前會做一個身體檢查,如果不通過的話是不會讓你捐血的”

“唉…我偉大的清信你真是愛心氾濫啊!”

“這樣不好嗎?”清信回以自豪的笑容,他正摸著那2只在憩息的貓兒。

“救命啊!我快被愛心淹死啦!快救命啊…”潤突然間不只何故的大叫起來,清信被他嚇個正著,潤卻在那兒咧嘴偷笑。

“噓…別吵,別把我的貓吵醒了”

“什麼…我竟然不及這2只貓?潤最討厭貓了…”語畢即怒視那霸佔他們床的貓,潤竟和貓兒賭起汽來。

“哈哈……”清信咯咯大笑,潤也有栽在他手里的一次,因為每次只有向潤屈服的份,這次終於可以出口氣了。

 

雖然玩鬧的時候總是被潤欺負但沒有他的日子里卻特別掛念他,小小的房子里少了他的聲音就顯得格外冷清和空盪,唉唉……貓兒沒有潤好啊!這只是潤到美國去的第2天而已,還有12天他才回來,清信只有望著日曆興嘆…想到要躲避這突然而至的寂寞,清信決定為自己弄一份豐富的晚餐以補償自己。正要出門買材料之際電話鈴響…

“井上老師嗎?請您快過來一下…”

“你是?”

“井上老師,我是Ami的母親,Ami這孩子…”

“Ami怎麼啦?”

“這孩子一回到家就大哭大鬧還嚷著要自殺,任我怎麼勸她也不聽,現在一個人關在房里。老師我實在很擔心她,麻煩你…過來一下”

“我知道了,這就過來”清信疑惑起來,有什麼難以解決的事而搞到要自殺?Ami還有心事?以前她若有心事必定會向他傾訴,這回她決定自己揹負一切?

 

匆匆趕到Ami的家,清信沒有聽到任何吵雜聲,氣氛不尋常的安靜。Ami房門沒有鎖上但誰都沒有進去,清信站在門前叫著她的名字…雖然沒有得到任何允諾及回應清信還是推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情景讓清信覺得他得馬上阻止Ami再胡鬧下去!她拿著刀子一次次的往手上割,面如死灰但情緒卻陷進歇斯底里中。清信不管三七二十一搶掉她手上的刀子,她已經流了很多血了怎麼可以再自殘下去?可是越要阻止她就越要反抗,拉扯間利刀狠狠的割了清信一下,一時忍不住痛的清信不禁鬆了手摀住自己的手腕,只見鮮血直流。Ami見老師被自己割傷了也嚇了一跳,她馬上停止剛才的瘋狂舉動不知所措的呆立著,再看看在旁的母親…見到2人都流著血差點就暈過去了。清信見機不可失立即丟掉Ami手中的刀把她拉到洗手間,開了水幫她沖洗掉血跡,傷口著水的痛讓Ami頓時痛哭起來。

“很痛啊!痛啊…”

“妳還知道痛的嗎?我還以為妳沒有知覺了…”這是第一次清信大聲喝罵Ami。

“痛啊!老師…你也流血啊…”驚見清信的手流血不止的Ami趕緊拉過他的手欲為他止血。

“不要亂動”

“不,老師你也受傷了”

“我叫妳不要動,聽到嗎?”

“老師…”

清信顧不得這些硬是替Ami包紮好了才清理自己的傷口,回頭去看冷靜下來的Ami,她按住受傷的手頹然的坐在書桌前。

“好些了嗎?”清信輕柔的說並遞上一杯溫茶。

“老師…”Ami什麼也不說的伏在清信懷裡抽泣。

“手還疼嗎?要不要去診所啊?”

“對不起老師…”

清信索性把Ami抱在懷裡,算是想用自己來慰藉站在危欄上搖搖欲墜的她吧。

“告訴老師為什麼要自殺?要知道這樣做就算妳不會痛身邊的人也會心痛的”

“老師,他要和我分手…他說會愛我到永遠可是一轉眼他就變心了,為什麼愛不能長久?為什麼總沒人愛我?”想到在失意時連唯一的愛情都溜走了,Ami哭得更傷心。

“誰說沒有人愛妳,愛妳的人一直在妳身邊默默支持妳啊”

“沒有沒有!沒有人會喜歡我的,只有他說會愛我”

“Ami成天挂在嘴邊的愛未必是真的,藏在心底的關心也不代表不愛妳。真正的愛是不會隨意離棄的,它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加深。關心妳的父母和我不就用行動來愛妳嗎?”

“……”Ami記起些什麼來…瑣碎的小事…腦子里浮現了母親起早為她準備早點,父親冒著夜雨來接練習體操至深夜的她,還有清信總在失落時不厭其煩的給予無限開導…這些都是愛啊!

“真愛並不是如此膚淺和不堪一擊,它包涵了對一個人的歡喜,悲傷,諒解和包容。愛不一定能長久快樂,間中會有波折出現,但只要經得起考驗愛就會散發它耀眼的光芒。就好比路邊不起眼的小石子,拾起的人也許會當成手心里的寶,也許會棄之不顧;又或者說小石子正等待有心人的到來,在茫茫碎石中尋找它。2個惜惜相系的人遇在一起還須經過時間的琢磨,那些相等于紛爭不滿的醜陋外層才會慢慢掉落,才能見到藏在深處的珍貴寶石。若不去盡心打造小石子始終只是小石子,怎麼也變不了寶石,怎麼也閃不出光輝來”

“小石子的光輝…”

“那光輝是永不磨滅,只要妳存在它就會亮出最真的自己照著妳。人也一樣當他願意除下身上所有偽裝來面對妳時,妳就已經擁有真愛了”

“他不是真心對我…’

“不真誠的愛沒有追求的意義,更無需為它執著知道嗎?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老師,對不起…”

“要堅強的越過它,像跳杆一樣奮力跳上去,然後用最美的姿勢著地和迎接成績”清信拭去Ami面上的淚水,極力開導她對愛的誤解。

“嗯…”

“或許妳的真愛還未出現,還藏在某處待妳去發掘它,當妳用心的去走妳的人生路時它必在某處等妳,妳若不走下去又怎能找到它呢?”

“嗯嗯……”

 

長久以來清信是這麼認為,只要是一份真摯的感情就值得去追求,即使它超出了世俗範圍他也在所不惜,因為小石子的光芒只為他,只屬於他。

 

2個星期過去了,潤終於從NewYork回來,日子恢復到從前一樣,偶爾會為一些碎事爭執,偶爾會為對方製造出奇不意的驚喜。平淡就是快樂…清信安於現狀,他從不求別人認同這段關係,再說這樣的關係維持到最後是什麼結果自己也答不出來。但清信不希望有改變,也許他和潤就這般到終老吧!

 

鈴…鈴…嗶

坐在醫院侯診室外的清信關掉手機,在醫院里是不准喧鬧的。今天清信有種奇怪的感覺,任何細小的聲音聽起來都很刺耳及令人煩燥,望出窗口…天空灰沉沉,透明的雨滴競相打在玻璃窗上;望向四周…發現坐在這裡的人沒有絲毫生氣。清信咬咬唇,不自覺的摸摸指縫間的戒指,他討厭這個地方是如此灰暗和冷清,如此令人呆不下去,像世界末日來臨般……

“只是拿報告而已沒什麼好怕的”清信自言自語道,這是唯一他能安撫自己那不安情緒的話。

左等右等終等到醫務人員叫自己的名字,清信吸口氣聳了聳肩,鎮定的走進去。

“你請坐啊”眼前站著的是一位女醫生,她面帶笑容和輕柔的聲音使之前的忐忑心情減緩了許多。

“妳好”

“我是檜山西奈子,負責你這次檢查的醫生,近來還好吧?”

“我很好啊”聽到她的語氣並沒有所謂的沉重感,檢查報告應該沒什麼大礙了…清信很放心的笑著說。

“井上先生是從事什麼行業的?”

“輔導人員”

“那就會經常接觸到問題學生啦?他們很難搞吧?”

“不會啊,只要多給一些時間他們是可以學好的,他們有時也很可愛的”因為把西奈子的話當作閒話家常,所以清信也答得輕鬆自在。

“原來你是社會工作者”

“這跟我的報告有關係嗎?”

“……”西奈子回以淡淡的笑。雨一直下…清信感覺有事情即將發生…

“我的報告怎樣了?”

“很抱歉,院方不能接受你的捐血”

“為什麼?我哪裡出問題了?”清信開始緊張,希望不是什麼嚴重的病。

“我們在你的血液樣本中發現有抗體,這些抗體經過化驗呈陽性反應”

“什麼陽性反應?那又會怎樣?”清信更緊張了,事情好像比想像的還嚴重。

“聽過所謂HIV嗎?”

“……”屏住呼吸,清信強逼自己聽下去。原來今天的愁雲慘雨是有目的的,是天在暗示他…意味著一個噩息即將降臨。

“它並不會馬上發作,不過…”

“那是什麼?”

“AIDS,愛滋病”西奈子一字一句清楚不漏的說。

“…愛…滋…病…”

 

剎那間,清信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他只聽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他愣在椅子上半餉說不出話來…愛滋病…世紀絕症…上帝的懲罰…這類字眼在他腦里揮之不去,殘酷的消息侵略著他毫無防備的意識,他覺得自己要昏過去了,腦子一片空白。

 

為什麼是我?怎麼會是我?待思維得以重新思考時,清信開始搜索答案…是誰?是誰?是…潤!憑著對愛滋病的認識,他所想到的人就只有潤。別忘了自己可是個同性戀者,每個同性戀者都應該預料到自己可能會有這麼一天,可能會罹患上這種病。想到這裡清信一切都明白了,他自嘲的對自己笑笑。

 

【原來如此…】

 

“井上先生,井上先生…”

“……”清信默不作聲,他什麼話也不想說。

“我想你應該知道愛滋病的傳染途徑不外是通過性交,注射或輸血等等,最好通知曾和你有過性關係的人也來做HIV檢查,因為受感染者在外表看起來于常人無異,由于未病發前無明顯症狀,往往連受感染者亦不知,所以很容易在不經意間將病毒傳給另一個人”

“……’

“井上先生,你沒事吧?”

“……”

 

身影恍如失掉靈魂般搖晃無力的步出醫院…雨后的天空依舊佈滿厚厚的黑雲,太陽就是照不出半點曙光。它被壯大的黑雲包圍著,糾纏著,辛苦的掙扎也不帶來一線生機,像征絕望的黑影仍繼續殘蝕它,毫不留情的殘蝕它。雨是停了,但內心的灰雨才剛剛開始下…清信握住那張被揉過的報告,眼角划過一絡冰涼的感覺…恨,是他僅有的感覺,但是對潤那份已失控的情感已經不能回頭了。

 

【原來是我的末日到了…】

 

一切從此改變了…清信失蹤了2天,潤還是首次感到如此失措,每天總有千百樣各式的理由閃過腦海。清信是出了意外還是想要耍耍他而已?是自己無意間做錯了東西還是他終受不了旁人的蜚短流長而決定離開?潤就繞著這些問題打轉,他苦不堪言的希望清信快點出現,就算要分手也得告訴他一個理由,也得讓他知道清信是很安全的。

 

【清信,你在哪裡?快點回來好嗎?】

 

滴嗒……滴嗒……又到了餘暉斜照的黃昏,這已經是第三天了,清信還是寥無音訊。潤坐在陽台旁喝酒,想借著濃烈的酒來掩蓋自己鮮為人知的脆弱。潤從沒像現在這麼失魂過,他怎麼也打不起精神來,他擔心清信的安危勝過任何分手的理由啊!正當潤沒有節制的喝著酒時,大門被啟開了,日夜盼望的人回來了。

 

清信一臉倦容的站在門口,本來熟悉的家現在看起來竟有一陣厭惡感,本來深愛的潤現在卻恨由心生,竟是愛他的人將自己推進生命的絕境。清信像是充滿敵意的和潤對峙著,久久不說話。

“清信,你怎麼了?擔心死我了”

“我沒事”

“這几天你上哪去了?”潤並不知道清信去拿報告的事,他早就遺忘這件事情了。

“……”

“你回來…是有話要對我說嗎?”察覺到清信那反常的表情,潤越驅覺得自己先前的猜測是對的。

“……我們分開吧”清信淡定的說,不激動無哭鬧的,雖然心裡會恨他但畢竟還是愛他多些啊!所以清信只想靜靜的結束掉這段感情,不讓昔日有過的美好回憶在爭吵聲中化為烏有。

“分開…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我想過新的生活,自己的生活,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我們這種沒有結果的關係持續下去”清信很冷靜的將預先編好的台詞都說出來,說出口的當兒宛如心在流血。

“真的是這樣嗎?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

“不是,分開是我自己的決定与你無關”清信不想聽任何挽留的話,任何話語都無法改變他染有愛滋病的事實。

“真的…是這樣…”潤無奈的坐在沙發上,清信既然提出這樣的理由,那自己也沒有留下他的意義了。

“潤,你到底知不知道啊…”清信說的很小聲,潤根本沒有聽到,他還沉浸在分手的感傷中。清信真的很想反問潤: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也有愛滋病就快死了?你真的全然不知嗎?

“潤,你…不知道嗎?”想到檜山醫生的話,清信不得已再次開口問潤,及早讓他知道自己有病總比不知道好。不告訴潤似乎對他不公平,但潤這樣對自己就公平嗎?

“……”潤無言的坐著,他克制著自己不要說話,他只怕開口說話后場面會更難受。

 

碰!是貓兒打翻了放在陽台那酒罐的聲音…陽台放了為數不少的啤酒罐,全是潤留下的。

 

“潤…”到了第3次開口時清信已經問不下去了,他走進房間收拾自己的東西。物件能帶走但卻帶不走留在這裡的記憶,清信鼻樑稍酸…終究是捨不得這裡。

“我們還是好朋友吧?”潤鼓起勇氣說出他唯一能說的話。

“對不起…”

 

沒有眼淚,沒有紛爭,多年的感情就這樣結束了。對不起表示什麼?表示今後再也不是朋友…潤拿起另一罐就往肚里吞,這一切對他而言太突然了,事前并沒有一分手的點跡象啊!2只貓兒依舊在他們的床上嬉鬧著,可憐的貓兒你知道你的主人已經離開這裡了嗎?從今以後就剩下我和你們了,你們還玩得那麼開心?

 

潤靜靜的躺在床上,靜靜的任由淚浸濕床單,清信的離開猶如整個世界都遺棄他,他什麼也沒有了…只剩胸前仍規律的脈動著。

 

時間會治療一切的…

 

潤在心裡苦笑著,這傷口該…如何治癒?閉上眼睛,淚水代替了回答。

 

日子一天天過去,2人就在各自的繭中掙扎。清信偶爾會哭,但他哭什麼?這全是自找的!他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是身體某處被潤碎裂掉,卻又被思念緊緊纏繞著,該愛還是該恨自己都亂掉界線了。清信在想:若真要他得愛滋病而死,那個人能不能不是潤。他很希望在面對病痛時有潤在旁,奈何無法否認憎恨潤,這是比得知患愛滋病還痛苦的事啊!他要生存,他不想死,但為什麼偏偏是心愛的人讓他得這種病?對於這樣的結果,清信真是無語問蒼天…但後來的一通電話告知了一個震撼的真相…

 

Ami死了,從醫院12樓躍下跌死了。清信震驚不已,年紀輕輕的她為了什麼要跳樓自殺?他感嘆為何圍繞在自己周圍的都是死亡…不過他還是趕去見Ami最後一面。見到了Ami傷心自然不在話下,原本美麗的臉孔因撞擊而有了缺陷,常頂嘴的小嘴參有血絲,一向愛鬧事的她終於肯乖乖睡下了…清信難過的落下淚來,Ami是他費盡心思想改好的人,誰料卻是第一個踏上絕路的人。Ami的父母為此向清信表示萬分歉意,對於女兒的學業和性為清信總是勞心勞力,無奈不爭氣的女兒辜負了這一番好意。Ami的母親向清信透露實際上她染有愛滋病,是從其男友那裡得來的,在知道真相后不堪事實而自殺。

 

愛滋病,怎麼又是愛滋病?正當清信在責自己不夠盡責的時候,他猛然記起一件事:檜山醫生說血液是傳染的途徑之一,若在接觸原帶者傷口流出的血液時自己也有傷口,是及有可能被感染到,病原可通過被扯裂的皮膚組織而進入血管中。Ami上次鬧自殺時…2人都被割傷了…如果她早已染有愛滋病…就…清信不敢再想下去,如果真是因Ami的話那自己不是害了潤?他越想越覺得是這樣,越想就越害怕,自己才是那個將潤推進生命絕境的人!清信難耐的支撐住差點就瘋掉的思緒,用最快的速度去找潤。

 

急燥的按著門鈴卻沒有人應,清信實在忍受不了分秒的等待,他必須馬上找到潤。他掏出鎖匙欲開門時潤緩緩打開大門。看見眼前的人居然是清信,潤萌起復合的希望,他很高興的把清信拉進來。

“你回來啦…”潤一掃這些時日以來的頹廢,熱情的抱住清信。

“不要再走了好嗎?我還不習慣沒有你在旁的日子啊…”

“……”清信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黑暗使徒,即將告訴潤死亡的訊息。他很想說話但卻哽在喉嚨里,他還搞不清楚到底是誰害了他,可是他無法按耐下那種猜測的痛苦,他得查明真相。

“清信,你說話啊”

“對不起…”

“別老說對不起,到底對不起什麼?”潤非要問個明白這句對不起的意思。

“對不起…”壓制不住內心那紛亂澎湃的情緒,清信哭了。

“怎麼了?清信你是怎麼了?為什麼…哭?”潤有感一定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而且是非常嚴重的事情發生了,因為由始至終他都不相信想要重新生活會是清信要分手的理由。

“我…對不起你…原諒我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對不起…”

“清信,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求求你告訴我吧”

“對不起…”清信從未抬頭望過潤一眼,他害怕…他不敢面對潤,不知道該如何把這可怕的事告訴潤。說了之後潤也許會恨他一輩子就像當初自己怨恨潤一樣,但是又不能不說。

“求求你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我很擔心啊…你不是為了那個理由而要分手的對嗎?”

“…潤…明天去做檢查吧”

“什麼…檢查啊?”

“HIV”

“HIV?”潤似懂非懂。

“…AIDS…”清信的聲音小聲得只有他才聽得到,這麼殘忍的事實竟然要自己說出口。

“AIDS?”潤倒抽了一口氣,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愛滋病啊…”清信乏力的倒在潤的肩上,他哀嘆著2人的末日都到了。

“愛滋病?”

“我已經是HIV的帶菌者了,我擔心你被傳染到啊!你…千萬別被傳染到啊…”

“你是說你有愛滋病?”

“對不起…原諒我”堅強終敗在自己的無助恐慌下,止不了的眼淚滑落臉龐。

“愛滋病…”潤的震驚程度不下清信,他差點就支持不了而往後跌。

“…為什麼…會是我…”

 

潤沒有推開清信,沒有憎恨他的感覺,相反的把他擁得更緊。潤知道此時不能放開清信,因為他正在絕望邊緣孤獨的作戰。別怕…既然決定要在一起大家就處於同一陣線上,即使戰敗了也會死在同一戰場上。2人無聲的相偎著直到夜幕低垂,月光把2人的倒影拖得長長的…

 

【我不會讓你孤軍做戰的,清信…】

 

這是一場上天對戀人的考驗,能並肩跨過的愛從然不能長久于世也能永存于心。本著對愛無悔的信念,潤決定和清信走下去,直到消失在天与地為止。

 

翌日,潤依言去接受檢查,他擔心的倒不是自己被感染于否而是清信的病是否可以救治。

 

【我因為去做檢驗而認識了替清信做檢驗的醫生-檜山西奈子,她是個年輕的醫生,但她的年齡并沒有使人懷疑她的能力,她穩重而柔和的談吐讓人很放心的將病況告訴她。西奈子早知道我是誰了,我想她也應該在等我來…】

 

“你請坐”西奈子友善的打著招呼,她手里捧了一大疊厚厚的文件和X-ray圖。

“謝謝”

“你是清信的男朋友小野瀨潤吧”

“是的”潤面無改色的回答,他無需隱瞞這個身份。

“清信跟我提過你們的事了,剛才做的檢驗報告要下個星期才知道”

“嗯…”

“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西奈子很禮貌的問道。

“可以”

“你們在一起很久了?”

“是的”

“你們經常有性關係嗎?”

“……不是”潤先是一怔后才回答。

“不是表示什麼?是沒有嗎?還是…”

“不常有,你應該知道清信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染上愛滋病的!潤一時激動起來,桌上的文件跌了一地都是。

“我知道,我只是想向你了解情況你別多心了”西奈子并沒有生氣,她緩緩的拾起地上的文件向潤解釋其原因。

“…對不起”

“沒關係,我很高興你肯來做檢查”

“……”

“不管報告結果如何,被感染到或是沒被感染到,我都希望你們能夠互相扶持,因為病患者最須要的是關心,這也是對他們唯一有效的治療。到目前為止尚未找到根治愛滋病的方法同時未有預防疫苗。藥物上無法治療的只有靠心理上的鼓勵來幫助他們,希望你可以陪他直到新藥被研製出來的那天”

“……”

“好啦,我得去巡房了,我會通知你報告的結果”西奈子拿起一疊病歷表欲走出去。

“等一下…妳…還有時間嗎?”

“嗯?”

“我想知道一下清信的病況”

“嗯…”西奈子向同事交代一些事情后就回到辦公室來,那是潤第一次真正了解什麼是愛滋病。

“其實愛滋病在醫學上的學名為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Acquired Immune Defiency Syndrome)

所謂後天就是指愛滋病並非與生俱來;免疫缺乏就是指人體免疫系統失去能力;症候群就是指這種病症非單一症狀,而是會同時出現多種病症”

“是指免疫系統失效嗎?”

“是的,導致愛滋病的病毒是HIV (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 ) ,HIV致命的地方和

一般病毒不同。人類血液中包含各種不同的白血球,用以抵抗疾病及保護身體,稱為免疫力。一般上當病毒入侵人體時免疫系統便會辨識到且將之消滅。HIV不同之處在於它主要攻擊的對象便是免疫系統本身。人體共有大約500-1800的CD4型免疫細胞,HIV能偽裝起來而不讓免疫系統識別到,而且能入侵到CD4型細胞內并加以繁殖。在大量繁殖起HIV病毒后就會對其他免疫細胞進行破壞。因此,我們診斷一個人是否患上愛滋病的方法便是檢驗CD4的數量。愛滋病患者的CD4數量可低至200ml以下,在CD4的數量大減之下,人體對抗病毒的能力就自然減弱。對一般人無害的病菌在愛滋病患者來說,由于免疫系統失去功能,極為細小的病菌都足以形成致命的病害。因此愛滋病并非一種疾病,而是一種症候群。導致病人死亡的是其他不同種類的病毒,而非HIV本身。受到HIV感染的人不會立刻病發,它可以潛伏在體內10多年而不引起任何症狀,這也是HIV的可怕之處。一般人無法經肉眼察覺出愛滋病患者,所以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將病毒傳給另一方或被另一方傳染”

“真的…很肯定清信染上HIV嗎?”潤還是難以相信,他希望這只是檢驗錯誤。

“我們是通過抗體測試來診斷是否患上愛滋病”

“和我剛才做的檢驗是一樣的嗎?”

“是的,人體會因為病毒的入侵產生反應,會嘗試製造出特別的抗體。感染了愛滋病的人抗體測試的結果會呈陽性反應,未受感染的人會呈陰性反應。從病毒入侵開始12星期,抗體測試的準確性達99%以上”

“那就是說…不可能是誤診?”

“但必須注意抗體測試是有空窗期的,因為受感染后產生足夠抗體可長至3個月,期間可能因為抗體不足而未能準確的檢驗出來。換言之即使測試結果顯示未帶有病毒,也有可能只是所謂的假陰性反應,而實際上檢驗者已受到病毒感染。所以這個測試是須要反復進行的,很可惜…再三的測試仍顯示清信已受到感染”

“……”這是事實!潤還是得接受它。

“你沒事吧?”

“那…愛滋病會有什麼症狀?”

“愛滋病病毒在不同人身上會有不同的影響,因而會有不同的症狀出現,這要視乎免疫系統在瓦解時患者感染了什麼病。症狀的出現須要5年或更長的時間,但亦有人會在几個月甚至几個星期內出現。愛滋病的初期症狀就是常會發生像感冒一樣的病征,例如不明原因的發燒,發冷,體重減輕,氣喘,持續性的頭痛,咳嗽,極度疲倦等。大部愛滋病份病患者會有一段病期,然後康復,再生病,再康復,如此循環下去直到免疫系統損壞到無法康復時就會死亡,死亡通常是在2年之內”

“2年…2年後清信就會死?”

“不,我是說病發之後,長則2年短則几個月。如果他10年內不病發還是沒事的,只不過他的身體比一般人衰弱,須要特別照顧”

“他還是會死…”潤失了神似的低語。

“無論怎樣保持心境樂觀是可以拖延病發的時間,任何一種病都是如此,因此身邊的親人對他們而言是很重要的。我相信你是清信的精神支柱,所以你不能放棄,若你放棄了那叫他怎麼振作呢?”

“……”

“請和他一起努力吧!從他知道自己患病至今,他也是掙扎得很辛苦才決定求生的,不管你是否被感染到請和他一起努力吧!除非…你要捨棄他”

“不會的,我不會的”潤毫不猶豫的說出口。

“嗯…我也會和你們一起努力的”西奈子欣慰的笑著說。

 

 

報告在一個星期后得知,潤的抗體測試呈陰性反應,他并沒有被感染上愛滋病,果然是因為Ami…清信歡心不已但也因自己患病而惶恐,想到自己將會孤獨的離開人世,想到也許潤會從此遠離他,想到自己會因此一無所有而沮尚。清信想著折磨他的不是生理上的疾病而是內心的恐懼。要是此際潤真的離開他,外界的眼光和寂寞會讓他先死。恨Ami嗎?

Ami已經死了還要恨她嗎?都是她的錯嗎?清信不想追究誰對誰錯,因為怨恨不具意義,他只覺得Ami錯在不該親手結束掉自己的生命。潤告訴自己他會留守在身邊,絕不因愛滋病而離棄他。清信心裡無限感激,就算哪一天他後悔想離開也不會怪他,如果他可以過得比現在好一定讓他走。潤愛上身為男人的自己已經讓他失去好多東西了,而自己的生命又多了個不知几時會出現的句點,那潤何來長久的幸福快樂?

 

如果潤想走,他願意放手…不過,潤沒有走。

 

潤陪著清信渡過一年又一年,過了一個又一個生日,這已經是清信患病的第4個年頭。他的情況起了變化,CD4的數量不斷在下降,免疫力自然相對的減少。他開始很容易就生病,就連輕微的傷風感冒也抵抗不了。潤記起西奈子的話,這些都是病發前的症狀,怎麼這麼快,才4年而已啊…

 

在潤的堅持下清信住進這間同在Kanazawa海邊的療養院,西奈子正是這所療養院的醫生,她是在半年前從醫院轉來這裡的,所以潤也就更放心讓清信住在那裡。潤勸了清信很久他才答應,他看起來極不喜歡別人特別照顧。果真如此…清信在那裡一點都不快樂,雖然這是個環境清優的地方,住在那裡的人是一些患重病或是須要長期調癢的人,每個人都很友善,但這只讓清信覺得安靜得可怕,只讓他覺得那裡是個等死的天堂罷了。他嚷了很多次要離開可是潤沒有答應,為了能讓他得到更好的照顧潤回拒了他的要求。清信看起來很失望,他得留在這個地方等死,他變得不愛說話仿彿無聲抗議,也時常亂發脾氣,大聲罵人或隨便砸東西…這些都不是以前的清信啊…

 

雖然是不習慣但清信還是在這裡住了3個月,來臨的這個星期是他的生日,潤想好好利用這個生日讓他開懷些,他決定向西奈子要求可否讓他帶清信外出一天,讓清信透透氣。才踏上2樓的梯階而已潤就聽到打翻玻璃的聲音,跟著看見真希被推出房門外。那是清信的房間……他又在發脾氣了。

“對不起,真希”潤忙跑過去幫她拾氣地上的碎片。

“不要緊”真希并沒有生氣,她知道一般上病人都會有如此反應。因為西奈子的關係,真希便成了清信的看護。

“真的很對不起”

“我都說沒關係啦…這些只是小事,不過他最近老是不吃藥又不接受檢查的才是大事啊”

“嗯……”潤也很無奈的允應。

“我想可能是他太無聊吧!終日無所事事很容易胡思亂想,找些事情讓他做也許會好些”

真希用鼓勵和開解的語氣告訴潤她的想法。

“嗯,謝謝”聽了這番話潤的臉上也起了些笑容。

“啊…這個星期六是清信的生日吧?不如我們為他搞個生日會好了,逗他開心一下”

“好啊,謝謝妳”

“別老是說謝謝啦”

“可是…真的很感謝妳這麼關心清信”

“其實沒什麼啦…救人的事我做不了,能做的也只是這樣而已”

“……”不是嗎?自己能為清信做的也只是這樣罷了。

“我再去拿藥進來,你要幫我哄他把藥吃完哦!”

“嗯…”

望著真希漸漸離去的背影…潤心中無限惆悵,這是場艱辛的戰鬥,才剛剛開始而已。

 

【清信,每個人都在盡力救你,你不能放棄啊…】

 

潤打開房門走進去,清信坐在床上神情有點呆滯,不知道在想什麼…但他一見到潤的時候反應馬上不一樣,他滿臉笑容的迎接潤。

“怎麼看到我這麼高興啊?”潤理所當然的也得裝出很開心的樣子。

“因為你來啦!”

“這麼想我嗎…我不來的話你就不吃藥是嗎?”

“……”雖然潤是笑笑的說著但清信知道潤是在責備他。

“待會兒真希會把藥拿進來,你要乖乖把藥吃完,知道嗎?”

“……這個星期六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

“你送什麼生日禮物給我啊?”清信期待的笑著問,自從他患病以來就很少看到他笑得這麼燦爛了。

“哪有人像你這樣討生日禮物的?”

“快說!送我什麼禮物?”

“你喜歡什麼我就送你什麼啦”

“真的…什麼都任我說?”

“嗯嗯”

“真的嗎?你不能耍賴啊!”

“其實我打算…”

“我要走!離開這裡!”

“清信…”正當潤準備告訴他有關生日會及外出的事情時,清信重提這個要求。

“我要走!我不要留在這裡!”

“清信你不要這樣,住在這裡是為你好啊,你應該知道你的病是須要…”

“我不管,我不需要別人照顧我”清信向潤大聲喊道。

“不要再想這件事了好嗎?我…不然我陪你住在這裡你就不會孤單了,好嗎?”深怕不穩定的情緒波動會影響清信的病情,潤甘願什麼都不顧,寸步不離的陪著他。

“我不要你陪我住在這裡!我就是討厭這個地方!”清信奮力的甩著頭。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直要走呢?”潤抓住清信嘗試安撫他的情緒,希望他冷靜之餘也希望能問出個原因來。

“留在這裡的人像在等死!他們都斷定自己一定會死,所以來這個地方,所以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不要!我要走!再這樣呆下去我會瘋的!”

“清信…”

“我情願死在外面也不要呆在這鬼地方,我不要每天打針吃藥,抽血又驗血的!”

“清信你聽我說…”這樣的理由潤的心抽痛起來,他也不想清信受這些苦可是又能怎樣?

“答應我吧…”

“聽我說…”

“不聽!不聽!”清信摀住耳朵不願聽,他就是要走。

“清信…”

“不聽!”

 

啪!……潤竟然打了清信一巴掌,剛巧要開門進來的西奈子亦嚇了一跳!清信難以置信的望著潤。

 

“為什麼你總想著要死,難道不能想著要活嗎?你有沒有想過我會怎樣?眼睜睜看著你死我會怎樣?”

“……”

“你說留在這裡難受,辛苦…我也很心痛啊!可我不能不救你啊…你明白嗎?”

“……”

“你所承受的一切我也在承受著啊”

“……”

“有時我在想你可以不必擔心我因為失去你而難過,因為再這樣下去你還未病發之前我肯定比你先死了…”潤再也忍不住了,他將累積多年且從不表露的悲傷徹底發洩出來,他泣不成聲的哭倒在床邊,他不是堅強的…他也須要依靠,安慰和鼓勵。

“潤……”這場病不只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潤,清信現在才明瞭原來自己從未顧及潤的感受,原來自己總是讓潤擔憂和傷心。愚笨的自己一直在埋怨上天為何這樣不公平的對他,但其實上天還把潤留在他身邊!從2人相識,相戀到患病至今已有8年了,潤不舍不棄的陪伴自己8年了,還有什麼好奢求的?

“潤…別哭啊!我錯了…我聽你的話留下來,直到我病好的那天。你…別哭…”

“清信…你不要放棄,只要妳不放棄我就有堅持下去的理由我可以的…”

“嗯…”清信努力點著頭,雖然他知道自己的病是永遠都不會好的。

“答應我要堅強啊”

“嗯…”

 

西奈子悄悄的退出門外,對於這樣的場面她也無言以對,她曾想過病人死后就不用受這些折磨但身為醫生的她絕對不能這樣想,她的職責是救人,就算是最後一秒鐘她也得盡力。

 

在那次之後清信變得積極和開朗了許多,他很合作的接受西奈子的所有安排,主動和其他病人說話,也很熱心的參于療養院里的各種活動。潤感覺清信回到從前那樣,他好像都忘了自己生病的事,快樂的渡過他的每一天。這令潤感到欣慰不已,他更有信心清信能挨過一個又一個難關而永遠不會病發。雖然清信是樂觀起來了可他的病情並不樂觀…CD4的數量仍在下降中,已經很接近危險的指數了,夜半時候也常咳嗽和氣喘。西奈子說可能是肺部受到細菌的感染所以加緊了療程,很多事情清信想做現在都不能做了,因為他得接受每天緊密的治療,而且每次治療之後他顯得分外疲倦,根本沒有精力做其他事了…不是說人定勝天嗎?大家都堅強起來為何病情還是沒有好轉?為了能讓清信還有勇氣對抗下去,潤辭去工作搬到療養院附近。清信為此深感內疚,他覺得自己欠潤太多了,這輩子也還不清。他很焦急的冀望自己能快點好起來,就算不能痊癒也至少不要惡化下去…但很可惜事與願違,在最新一次的檢查報告里,西奈子帶來一個令人沉重的消息。清信證實患上肺癌,持續性的咳嗽,發燒及呼吸困難早令西奈子懷疑是肺部受到HIV病毒的破壞,經過抽樣檢驗發現小細胞癌寄生在肺葉,由于長期處於免疫能力低的情況所以癌細胞生長快速且很快的由淋巴腺及血管擴散開來。聽到這樣的消息清信差點就崩潰,他深知自己遲早會死,只是死于哪種疾病而已,但沒想到會這麼快…他知道潤也一定很難過,為了不使悲哀猶如雪上加霜般難受,清信強裝若無其事。

 

某天,清信向潤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而這小小的要求讓潤的心久久不能平伏。清信半倚在床上,剛接受完化學治療的他看起來很疲累,眼睛呆呆的望著天花板…這樣的清信看在潤的眼里是在讓他心如刀割,可恨自己無法幫他分擔這些苦難。由于化療之後不宜走動所以潤留在房里陪清信看他最喜歡的汽車雜誌,這時的氣氛很奇怪,異常的安靜,大家都怕說錯話似的誰也不敢多言。良久,清信開口打破沉寂…

“潤,幫我買一條銀色的項鍊好嗎?”

“啊?項鍊?你怎麼變得愛美啦…”潤取笑著清信,他從來都不帶項鍊的。

“不是愛美啦…我發現我越來越瘦了,你送給我的戒指都已經戴不上了”清信很無奈的甩甩手,戒指就從指間鬆脫下來。

“……”潤看著掉在床上的戒指,心酸的感覺自己也無所適從。的確,原本細長的手指現在看起來更瘦削。

“所以我想把它串在項鍊上戴著”清信拾起床上的戒指緩緩的說。

“……”

“潤,潤…”

“嗯…明天買給你,銀色的是嗎?”潤忍住自己的情緒輕鬆的問,他不想讓清信察覺到他的黯然神傷。

“是的,謝謝你”清信臉上擠出一絲苦笑,他看起來十分累。

“啊…要不要吃點東西?”潤想轉移這消極的氣氛,于是開口問起別的事情。

“我不想吃東西”

“那…吃水果吧?蘋果好嗎?”

“…嗯”

“等我一下,我去幫你洗”

 

輕輕關上門,潤靠在走廊上重重的嘆了口氣…買鍊子本來只是件小事,但在他心裡卻無比的難過。清信一天比一天虛弱,自己的意志力也跟著一天接一天的被削弱,但他必須強逼自己堅強起來,因為他垮了的話清信也會跟著垮的。

 

這天,潤一如往常去看清信,卻發現他不在房里,而且房間剛被收拾過…清信呢?清信在哪裡?清信…死了?死亡的預感快把潤嚇瘋了,怎麼可以就這樣無聲的死掉?潤一個勁兒的衝進西奈子的辦公室,驚慌失措的問道…

“清信,清信在哪裡?”

“你冷靜點,清信他…”

“他怎麼了?他不在房間也不在化療室,他到底在哪裡?”

“他沒事你別緊張,我只是把它轉入隔離病房而已”

“隔離病房?為什麼?”

“你先坐下來,我會告訴你原因的”西奈子示意激動的潤坐下來好好的談。在聽到清信并無大礙后,潤才放心下來。

“為什麼把清信轉進隔離病房?”

“你應該知曉清信的病情日益嚴重,昨天的血液報告顯示他的CD4以降至200ml以下,這是個很危險的指數”

“清信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清信不會答應的”

“我不是要把他于外界隔絕起來,他還是可以四處走動,只是在接受治療和休息的時間里他必須留在隔離病房,以減少他接觸游離在空氣中的細菌”西奈子很耐心的解釋道。

“這樣會打擊他的信心啊!會讓他覺得癌症已到末期了,自己沒得救了”潤非常在乎清信的感受,若心已放棄的話哪還能對抗下去。

“我沒有辦法不這樣做”

“如果他不答應呢?逼他嗎?他的情況真的這麼糟嗎?”

“是的”

“就連空氣都能夠殺了他?”

“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我不忍心,但站在醫生的立場上我必須狠心!”西奈子沒有給潤拒絕的機會,身為醫生的她得當機立斷,不能過份感情用事。

“……”

2人都沒有說話很久…

“火藥味好像很濃啊…”

“……”

“希望你能了解我的用意,我並不是要打擊他我只是…”

“我明白,剛才…抱歉”

“你明白就好”

“……”

 

注定是逃不掉的…清信會離開是不爭的事實,潤現在不去奢望會有奇蹟出現,他只想著要好好的讓清信渡過剩下的日子,讓他安心和沒有遺憾的離去。自己呢?潤倒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自己會怎樣他也不知道。清信這一病改變了潤很多東西…清信常常問起:我不能工作了,你也沒有了工作,到底我們的生活靠什麼?潤總是叫他別擔心,經濟上的問題他會解決。而實際上潤早把2人在Kanazawa市郊的寓所賣了,那2只懶貓兒也送了給人。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沒有錢怎麼治病?

 

潤在病房里等到天黑清信才睡醒,清信已經知道他身在何處,抬頭望出鑲著玻璃的窗戶…天又黑了,昨天睡醒時天也已經黑了,前天好像也是如此。每回睜開眼睛天都黑了,這種日子好像沒有日夜之分似的,清信有點混亂了…自己是不是一直都睡著而沒有醒來過?

“潤,我到底睡了多久?”

“啊?”

“為什麼我總是看不見太陽?”

“……”潤實在不曉得該怎麼回答他為什麼會看不見太陽,告訴他因為越病越嚴重嗎?潤總是不願將實情告訴清信,每回都降低事情的嚴重性來說,希望清信能寬心些。

“潤…”

“你剛吃過藥…吃過藥…自然要休息”潤有點結巴的說著,腦子里正一直在找理由說。

“潤…”他知道潤在騙他。

“我…我會跟西奈子說的…”一時緊張起來,潤開始語無倫次了。

“潤,不要在我面前強顏歡笑好嗎?你一直在壓抑自己,這只會令我更難受”

“……”

“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我已經拖累你太多東西了,還惹你每天為我擔心煩憂”

“不是的…”

“掩飾著自己的不快而裝出快樂的樣子一定很辛苦吧!”

“……”

“潤,不必擔心我,我們坦然面對這一切好嗎?”清信爬起身抓住潤的手,用從前他開導那些問題少年的和靄語調來開導潤。

“清信…”

 

清信微笑不語,雖然這些日子以來他憔悴了但他微笑的樣子依然迷人。看見清信笑,突然間讓潤感覺周圍的氣氛好像浪漫了起來,清信醉醉的眼眸仍看著自己,他很久都沒有像這樣專注的凝視自己了。這令潤有種想親他的衝動,潤緩緩靠向清信,直到兩相觸,深情的吻著…瞬間的擁吻讓彼此都忘記的哀傷。撥開清信面頰上參次不齊的長發,潤和他靠得更近,吻得更深更深。已經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這一次潤特別小心翼翼,像是第一次探索對方的世界…溫熱的吐吸聲滑過耳際,輕躡的吻愛撫著每個須要愛憐的地方,這種久逢甘露的喜悅是2人都期盼的,所以清信安靜而聽話的讓潤愛他。他知道自己有病,但仍希望享受片刻的欣喜,久別的溫存。潤吻了清信很久還不願放手,可是這必須有個極限啊…清信輕輕推開潤,眼前的潤吻得有點迷糊了…

“潤,夠了…夠了…”

潤不想結束這渴望已久的親蜜接觸,他抓住清信欲再次親吻他。

“不,夠了…我…我會傳染給你的”

“接吻是不會感染到愛滋病的”潤還是沒有放開清信,他仍吻著清信消瘦的臉龐。

“不,不要…”清信斷然拒絕了潤,他得把持住自己,他不能再製造多一個悲劇。

“有時…我還真希望自己也有愛滋病,那我就可以陪你了”潤好像不清楚自己在講什麼似的喃喃自語。

“不可以這麼想!一個愛滋病患者的悲哀你在我身上還看不夠嗎?陪我?別傻了潤…”清信把潤挽到面前嚴陣詞語的說。

“我…”

“千萬不可以這麼想!”

“清信…”

“為了你我還是會堅持下去的,直到我真的無能為力為止好嗎?潤…誰都會死的,生命的精粹在於活得精彩于否,而不是時間的長短。擁有你的時光里我很幸福很快樂,我會謹記在心的。放開些…你不快樂的話我也快樂不起來”

“……”

“若…哪一天我真的離開了…”

“清信,不要說這種話”

“請好好的活下去”清信很堅決的說出這句話,潤得好好活下去…他不能生前連累潤,死后也牽絆著潤。

“……”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並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

“聽到嗎?好好的活下去,算是代我好好活下去!”

“……”潤仍低著頭逃避著。

“潤……咳咳……”話語中夾雜了重重的咳嗽和氣喘聲。

“清信,不要緊吧”潤趕緊扶他躺下來,并讓他戴上隨側在床的呼吸器。經常呼吸困難的他在必要時就得依賴呼吸器了。

“潤…”

“噓…不要說話”

“你還沒…咳咳…”

“清信,不要再說話了”潤很巧妙的躲過這次,他是不會讓別人知道他心裡所想的事,包括清信在內。這是個秘密,很自私的秘密。

 

清信現在的聲音已經不想從前,癌細胞蔓延至氣管和聲帶部份,因此他的聲音沙啞了很多,有時說起話來會口齒不清。雖然如此清信并沒有停止過說話,他愛說話得程度比剛來療養院時還多。相反的日漸沉靜的是潤,他不知道清信的釋懷是假裝的還是他真的已經看化了。他的心隨著清信每天起伏不定的病況而七上八下,不在療養院的時間里還得擔心隨時接到的緊急電話,終日牽腸挂肚,憂心重重的日子讓昔日爽朗的潤再也展不出歡顏。西奈子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她擔心起潤來,擔心他可能會受不了清信離開的打擊。她好幾次暗中試探這個問題但潤總是避而不答,逃避代表什麼?逃避代表不願去面對還是早已有了決定?

 

時間不曾停止的飛逝,這是清信來到療養院的第10個月,這2個月來清信一直住在隔離病房里,他只能在特定的時間才能外出,潤只陪他在院內的小花園走一會兒就得回去了。這確實讓清信覺得悶極了,因此常有偷溜出去的念頭閃過,但礙于自己的體力不好,實在無法走得太遠而打消這種念頭。今天,清信意外的覺得自己的精神特別的好,把長長的褐髮剪短后的他看起來較以往清爽多了,病態也減輕了不少。他好想出去散散步,于是趁潤還未來且未經西奈子的同意,擅自走出隔離病房…

 

這是一個陽光普照但涼風習習的午後,座落在海邊的療養院可以兆望到不遠處的沙灘,夏日延綿的午後來了許多盡情玩耍的青少年。清信這次走得很遠,他走到鄰座的病院來了,他靠在露天的走道的欄杆旁,遠觀著在海灘上玩樂的人們。身上患病的人看到身體健康的人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清信的目光停留在海灘的一角,他看見一個紅色頭髮的女孩正和一大群朋友玩著沙灘排球,這令清信想起Ami,以前Ami也是染紅髮的…自己是因為Ami才無辜染上愛滋病,但心裡并沒有恨透她的感覺,也許有些事情是註定的,躲也躲不掉。

 

【Ami死的時候才19歲,我在想在她那短短的19年生命里,她快樂過嗎?體驗了些什麼?知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她常說沒有人愛她,其實愛她的人很多,只是默默的藏在心裡而已。如果在還能改變她的時候挽救她就好…遺憾的是我做不到。但我決不會像Ami一樣選擇自殺,從我知道自己感染上愛滋病以來從未想過要去死。我記得在大學的時候導師曾說過:輔導官的職責是教導那些迷失方向的人認識生命及珍惜生命,理所當然自己也不能隨意放棄生命。每個生命的誕生都有它的意義和價值,既然來了何不活得精彩些?又怎能任意結束它?

 

那在我活過的這20多年里我又得到了什麼?最珍貴的莫過於身邊那深愛自己的潤。死亡雖然可怕,在感到害怕時總可以鑽進潤的懷裡,讓溫暖的潤安撫懼怕的自己。外面的世界精彩萬分…潤卻選擇陪我留在這平淡無喧鬧的地方,陪我一起面對人生最難熬的生離死別。真不知道該如何補償欠他的愛,無論再怎麼努力病情還是沒有好轉,隨時會就這樣死掉,留下潤一個人孤伶伶的。潤為自己犧牲這么多到頭來還是要讓他傷心欲絕。潤…我除了抱歉還是抱歉啊…】

清信站在走道上吹了整個下午的海風,雖是夏日綿綿的午後但海風吹得他越來越冷,清信想是時候回去了,不然西奈子又會擺出一副嚴厲的面孔來責斥他了。才走几步而已他就開始覺得頭暈目眩,雙腳發軟…他抓緊欄杆靠在一旁,想著也許休息一下也許就會沒事。可是自己實在是離開病房很久,萬一被西奈子發現就不好了,還有潤也快來了得快點回去才行。清信很辛苦的一步步走回房間…眼見就快走到了,偏偏撞上端藥進來的真希。

“清信,你怎麼自己走出來啊?”真希在遠處喊著清信。

“啊?”清信轉回頭看到是真希,不禁暗暗吃驚,臉色即變…

“清信,你沒事吧?”

“真希…我…”真希慢慢往自己走來,清信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做,他不自覺的往後退而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就是梯階。

“小心啊清信!”瞥見神情有異的清信原來就站在梯階旁,真希緊張的向他喊著。真希擔心體力不佳的他會失足跌下去。

“我……啊!!!!”看到真希跑過來清信更心慌了,一不小心踩空了腳從樓上摔下來!

 

這一幕把剛走上來的潤嚇得目瞪口呆,拿在手里的雜誌水果掉了一地都是。潤當場愣了几秒鍾,虛弱的清信從那麼高的梯階摔下來能沒事嗎?

 

【不要……】那是發自心底的恐懼和無助的哀嚎。

 

負責清信病情的有關醫生都被召進急診室,這也包括了西奈子的男友-松本浩一,他是負責清信肺癌的外科醫生。只見西奈子和浩一神色凝重的匆匆走進急診室,清信傷得不輕吧……潤蹲在急診室外,眼睛空洞洞的望著地上,似乎沒有把從前的焦慮寫在臉上,他已經能接受清信會離開的事實嗎?無論今天,明天或是後天他都能夠安然接受,沒有一絲的激動?這答案只有潤自己才知道。

 

急救的當兒,真希倉慌的從急診室跑出來,她得去藥劑部取藥,她發現蹲在一旁的潤…真希心裡有說不出的失落感,好像躺在裡面的那個人也是她的至愛。但她沒有時間感傷,她必須爭取每一分鐘去救人,她沒有理會失魂的潤,快步的跑向病院的另一端。

 

好幾個小時過去了,終於看到西奈子走出來,潤木然的眼睛望著西奈子…是什麼結果?潤沒說話西奈子也明白他想知道的答案,清信暫時沒有生命之虞但卻傷了背脊,從此須更小心的看護,因為肺癌的併發症之一是椎髓受壓而引發疼痛。還好…這天還未到,懸在半空中的潤終於得以鬆下來。這一天折騰下來已經是入夜時分,潤一直守在清信床邊部不敢離去,他怕萬一清信醒過來見不到他會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所以久久不願離去。方才提心吊膽的潤很睏了,他渾渾噩噩的倒在清信身旁睡著了。夜闌人靜…潤握緊清信的手,希望今夜能夢見他,能回到過去為他做早點的清晨,能回到每個擁抱他的夜裡。

 

隔天,潤被房門外的吵鬧聲吵醒了,那是西奈子和浩一的聲音,2人正為清信的事而吵起來。

“妳應該知道化療對小細胞癌能引起顯著的效果,為什麼要停止化療?”浩一不解的問西奈子。

“清信的背脊受傷了你是知道的,化療會間接刺激到背脊的傷口復發,再說化療對他造成的副作用太大了,每次化療之後他都無法進食,必須靠輸導管協助灌食以改善營養狀況;而且經常得注射止痛劑和鎮靜劑來控制疼痛。我想改用較溫和的免疫療法,借它刺激個體產生抵抗力以減緩癌細胞的擴散”

“免疫療法?清信的癌細胞惡化得很厲害,已屬於不能接受切除的後期癌症,化療是最有效的治療辦法了”

“我是不想因為化療而使其他部位受到HIV的侵害,我不是沒有顧及到他的肺癌但我得顧及整體!”

“西奈子,借本體來產生抵抗力的速度太慢了,跟不上癌細胞的生長速度啊!”浩一並不接納西奈子的意見,他堅持化療是最好的方法。

“我不能讓令一處受到HIV的破壞,我們無法顧及2種疾病”西奈子不甘示弱的回給浩一。

“那只是還未發生的顧慮,但肺癌正擴散著是事實啊!”

“照我的話去做就是了!”西奈子不給浩一有反駁的機會。

“西奈子…”

“我才是他的主治醫生,你只是輔助醫生罷了!照我的話去做就對了,有什麼後果我來負責好了!”西奈子負氣的說完即走。

“……”浩一說不出半句話來。

 

潤在門縫間偷窺到一切…從未見過說話如此大聲的西奈子,經過昨天徹夜的救治2人都很累了,脾氣和話語難免暴燥了許多。潤為2人吵架的事而過意不去,想到要向他們道歉時浩一推門進來。

“松本醫生…”潤頓時語塞。

“什麼事啊?你都聽到了?”一推門就看見潤站在門口,浩一猜想潤應該是看到了方才的一切。

“是,我聽到了…對不起,因為清信的事讓你和西奈子吵架了”

“別傻了,這些只是工作上的歧見罷了,是不會影響我們私底下的感情,你無需耿耿於懷”浩一拍拍潤的肩膀說。

“你們也是關心清信的病況所以…”

“我們真正擔心的是你”浩一打斷潤的話,他又問起潤一直逃避的問題。

“是我?”

“我們擔心沒有清信的你會怎樣?”

“……”

“你會怎樣?”浩一不罷休的追問著潤而潤始終不願答覆。

“潤…潤…咳咳……”清信在這個時候甦醒過來,大家都緊張的圍了過去,潤又再次成功的避過這個問題。其實他早已決定好了,很自私的決定。

 

自清信住進療養院以來,潤就不間斷的去找清信在Tokyo的姐姐,告訴她清信病危的事。但他的姐姐只是淡淡的交待潤尚若清信有什麼事的話一切由他代為處理就行了,不必請示她,而且…她也不想過問。打從2人同居在一起后,清信和姐姐的關係就疏遠了,姐姐不能接受向來乖巧聽話的清信有這種同性戀的傾向,所以對他深感失望。在她的想法里總認為清信會有今天的下場是自作自受。無論如何清信始終是她的親弟弟,她怎麼能夠在這種時候對他置之不理?把潤置于門外?清信也許就不行了,連這最後見他的機會也不去嗎?潤有種無法原諒她的感覺,就算是清信做錯了什麼事情在他臨死前還不能諒解他嗎?這一走就永別了,真的可以那麼狠心嗎?這裡的人都在盡力的救他,另一廂的人卻要捨棄他…

 

潤不敢把去找過其姐姐的事告訴清信,可清信也猜得出她是不會來看自己的。因為和潤的特殊關係,清信沒有讓其他朋友知道生病的事,自然也不會有別人來探望他。無所謂啦…反正潤一定會陪自己到最後,所以別人怎麼樣也無所謂了,但是親姐姐不願來見自己確實有几分心寒,清信為此郁郁寡歡了許久…心与心之間的誤解就這樣造成日後終生的遺憾了。

 

清信醒過來的日子不長,之後就因為癌症惡化陷入半昏迷狀態。心力交瘁的潤沒有激動,潤只是靜靜的陪伴著清信,在他的床沿邊訴說共渡過的美好記憶,親吻他因患病而日漸瘦弱的身軀,希望他的潛意識里能接收到這一切關愛…潤知道這一天快來了,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是對清信也是對自己。

 

這夜,海風特別的冷,月光雖不變的照在Kanazawa海灣,但此際卻因冷風而不復浪漫…清信悠悠的醒過來,他剛做了一個夢…夢見和潤交纏在一片月海里,記不清是在矇矓的月影間還是在蕩漾的水影中。這是情景是如此飄渺虛幻,恍然間看到許多幻影…有重疊的自己還有潤,昔日的各種光景交錯在一起,這感覺是…臨死前的回憶錄?是最後一次看見今生?清信惺忪的眼在尋找著潤,沙啞的叫喚聲因昏迷多時而模糊不清,但潤還是察覺到他趕緊上前去。他要清信每回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他,每回安睡前最後一個看到的人也是他。

“潤…我很冷”清信用其微弱的聲音說著。

“很冷…潤…抱著我…”

“嗯…”潤依言把清信抱在懷裡,不知什麼時候他的身體變得如此冰冷,直冷透到潤的心底。

“很冷…很冷啊…”

“我去叫西奈子過來看看你,你等等啊”

“不…不要…”潤這才發覺到清信其實在發抖。

“清信…”

“我…我感覺快死了…很近了…”

“別亂說話”

“真的…很近了…所以才會突然清醒過來…因為想見你最後一面…”

“別亂說話”明明知道是事實,到最後一分鐘仍希望這只是上天對他開的一個玩笑,仍希望這只是場惡夢,夢醒后一切如昨而清信安然無恙的。

“潤…我只想你為我做一件事…咳咳…”

“什麼事?”

“帶我離開這裡好嗎?我…我不想死在這裡…”

“清信…不要亂說話…”

“求求你…帶我走…去哪裡都好…離開這裡…”

“………”走?走到哪裡還是一樣逃不過冥冥中的安排。

“求求你…”

“………”走?還能走到哪裡?走到哪裡還是一樣敵不過宿命的安排。

“潤…”

 

潤二話不說的拔掉插在清信身上的管子,抱起他走出病房。清信的請求他答應了,因為這是清信最後的祈求,他說過要讓清信安心和沒有遺憾的離去,這是他最後能為清信做的事情,他要締造一個最浪漫的回憶給清信,讓他不只今生記住來生也念念不忘。

 

深夜時分職勤的醫務人員並不多,但仍有人發現潤私自將清信帶離病房,真希就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潤,怎麼啦?清信情況有變嗎?要不要通知檜山醫生啊?”真希關切的問道。

“走開!”潤大聲喊向不知情的真希。

“潤,你…怎麼啦?你要帶他去哪裡啊?”

“走開!我要帶他離開這裡!”

“不,你不能帶他走的,未經檜山醫生的…呀…”潤一把推開真希走下樓,任何人都阻撓不了他。

“潤!潤!潤…”

 

眼見無法攔住潤,真希只得找人求助,她慌張的撞進西奈子的辦公室。西奈子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為了清信的事她已經好幾天沒睡好。

“檜山醫生,不好了!”

“真希,什麼事啊?”

“潤…潤把清信帶走了”真希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什麼?走…走去哪裡啊?”這扎實的嚇壞了西奈子。

“他說要帶清信離開療養院”

“天啊!他在幹什麼?他知道清信是不能離開隔離病房的啊!”

“可是…他真的抱著清信走了”

“他到底想幹什麼?”西奈子馬上追出去,絕不能讓衝動之下的潤做錯事。

來到療養院大廳,只見潤抱著清信欲離去,綁在清信身上的維生導管早被拔掉了,西奈子不禁怒氣頓生。

“潤!潤…你這是幹什麼?”西奈子阻止潤再往前走。

“走開!我要帶清信走!”

“上哪去啊?你知道清信現在的情況有多危險嗎?你還帶著他到處走?”西奈子大聲的責備潤。

“走開!”這時候的潤很兇,他兇起來的樣子很怕人。

“你到底還管不管他的死活的啊?”

“聽好,我要帶他離開這裡!現在!”

“你……”

“西奈子…清信快死了,他不想死在這裡…你讓我帶他走吧…”語氣雖然還很兇但神情卻是悲傷的,不爭氣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放棄了?我還沒放棄啊!我還在努力啊…”

“…是清信放棄了”

西奈子望向潤懷中的清信,他根本一點知覺也沒有。

“你讓我們走吧…”潤已不存任何希望了,他只想和清信靜靜的渡過2人最後的一悸浪漫,完成當年許下的承諾。將來的日子會怎樣已經不重要了,留下來的人會怎樣也不重要了。

“潤,你回來啊!回來啊…”西奈子急得快哭了,把生死懸在瞬間的情感交縱中,所要付出的代價是很大的啊!

“潤,回來啊…回來啊…”

 

潤並沒有回頭,也沒有回心轉意的意思。就這樣…潤帶著清信一去不返,西奈子很清楚的知道這點,清信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了。她無言的目送2人那消失的背影難過的在大廳上哭了起來,是在怪自己沒有能力救清信?阻止不了潤?還是在感嘆造化弄人?她不想理智了,她只想好好的哭一場。

 

最後一悸浪漫…屬於潤和清信的這一悸浪漫會在哪裡?這個地方…從前他們每天都會經過,偶爾會停下來看看它。這個地方是教堂,是在他們寓所不遠處的教堂。那座外觀不起眼的小教堂有几分殘舊但仍莊嚴美麗。潤帶著清信回到這個熟悉的小教堂,這裡曾是無數愛情的見證者,今晚潤也要它見證他們的愛。

 

教堂里空無一人,四周一片靜謐…善良的牧師答應了潤,答應讓他和清信留在教堂里。潤亮了燈,燈火映照著漂亮的彩繪玻璃,映亮了神聖的中殿,雖沒有聖詩的傳來,沒有祝福的人群,氣氛依舊醉人…2人坐在長椅上享受這即將消失的浪漫,這是幸福也是殘酷。清信無力的靠在潤身旁,他累得很想閉上眼睡去,但又捨不得就這樣走掉…胸前還挂著潤送給自己的戒指,當年開玩笑的說著要來教堂結婚沒想到臨終前真的來了。

“說好要來教堂的…拖了這麼多年才來”潤鼻尖輕觸清信面頰,溫柔的說起這件收藏已久的傻事。可是清信像聽不見東西一樣沒有回應他。

“清信,你聽到我說話嗎?我是潤啊…你聽到嗎?”

“清信…聽到嗎?”

“清信……”潤將清信擁進懷裡,溫柔的語調中漸帶啜泣聲,啜泣聲中感覺到他在顫抖。沒有人能敵得過現在…選擇在最浪漫的時刻死去,今生記住來生也不會忘記。

“清信…”再次輕聲的呼喚你的名字,你聽到嗎?

“聽…到…我聽到…”虛弱的清信並不能及時給予回應,他用盡全力沙啞的說出這些話。

“我們終於回來了”

“但…好像…遲了些…”

“不,還不算遲,我們還來得及”

“沒…沒有牧師啊…”半昏迷狀況的清信神志卻還很清醒,還能清楚的回憶起當年的事來,雖然當時有點可笑但卻很甜蜜。一想起這曾令他笑不攏嘴的狂想時,清信嘴角泛起一絲淺笑。

“……”潤無言的望著清信笑,今夜和這個地方是屬於他們2人的,潤不希望有人來打擾他們。

“潤…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如果可以,我願為你做更多,如果可以…我甘心替代你”

“替代我?”努力抬起頭,清信抓住了潤笑中帶淚的目光。

“如果2個當中只能活一個的話,我甘心替代你,我甘心承擔起所有痛苦,如果可以…”潤心裡一痛,哽嚥得說不下去。

“我不要你代替我…我…我…只要你好好活下去”

“………”

“你一直為著我…一直…想著能為我…為我…做些什麼…而我…”斷斷續續的喘氣聲讓清信根本語不成句。

“我知道你辛苦,你什麼也不要說了”經不住內心那種生離死別的痛,潤再次啜泣起來,積在眼角的淚水滑落下來,滴在清信臉上流進清信心裡。

“我…我在想…也許我死后就能夠守護著你…就能為你…做些什麼了”

“清信,不要說這樣的話”

“所以…你要好好活著”

“你不想我陪你嗎?”眼見離別在即,潤愛清信的意識出賣了他心底的秘密,他不經意的洩漏了這個秘密。

“不…你得…好好活著”無論多辛苦這句話一定要說出來。

“我……”

“…答應我…”

“………”

“…一定要答應我啊…”清信氣若游絲的哀求潤,潤…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答應?難道我不能按自己選擇的路走嗎?潤別過臉不看清信,狠著心不聽他的哀求,心裡決定好的事是不會改變的!

“潤……”

“好,我答應你”

“真的?不要…騙我…”

“嗯,沒有騙你”

 

清信笑了…他再也沒有遺憾了。潤答應會好好生活下去…10年,20年,30年,直到更長更長。雖然自己早已不在人世了,也可能在某天被潤遺忘掉,那也沒關係…也許有一天潤有了女朋友,結了婚或有了小孩,還可以帶孩子來看看自己,告訴他這個哥哥曾經和爸爸是很要好的朋友。只要潤還活著,還笑著,還生存著,他就會化作夜空中最璀璨的一顆星,在天邊那端堅持同樣的角度守著潤,永遠永遠地守著潤。

 

“…我愛你…記住我…然後好好活下去…”

 

聲音很快的消散在空氣中,想要抓也抓不住,難道就不能多留一會兒嗎?

 

“清信……”回過頭看著懷中的清信,他沒有睜開他美麗的眼睛,他安靜的倚在潤的懷裡沉沉睡去了。

“清信……”抱緊了清信,潤深深的吻了下去,吻在他的額前,眼臉,雙唇,下顎…吻在他再也熟悉不過的每一處,撫摸他曾愛憐過的每一處,讓我在重新愛你一次,好好愛你最後一次。

 

教堂里仿彿唱起聖詩來,仿彿為世間不朽的愛輕輕唱,原來只要共你活一天,俗事的一切可以從此不掛念,原來只要相信便能看見。潤迷濛而濡濕的眼中看到了清信,他就站在天涯海角處,微笑著……

 

“我愛你…如果可以…我甘心替代你”

 

潤把他摟得更緊更緊,明明比觸摸到還近的人現在卻是最遙遠的。清信,他們到底要帶你往何處?我只有凝望著有你的過去,低泣著沒有你的現在。

 

于是…潤決定往一個比悲傷更遙遠的地方去,沒有止盡的走下去,直到他再見到清信那天。

 

往比悲傷更遙遠的地方去…究竟在哪裡?有人知道嗎?

 

可惜就是沒有人知道…冬天的寒流正吹襲著kanazawa海灣,寒冷的風吹得這間凌亂不堪的房間更顯悽涼和孤獨。這間租來的小房間是潤住的地方,在清信入院之後潤就一直住在這堙C變賣掉与清信的公寓后,潤并沒有什麼多餘的錢來挑剔自己住的地方,所有的錢都得用作清信的醫藥費。再說他也沒有心情去顧及這些生活享受,他關心的只是清信的病況罷了。

 

 

間甚少亮燈,也從為打理過,一些從舊居所搬過來的的箱子還原封不動的放在牆角。清信對潤的重要真是非一般人所能了解,除了清信之外其他事情潤是什麼也不想管,也懶得去管。今天,潤打開了塵封已久的箱子,打開了裝有他和他的愛人甜蜜回憶的箱子。潤從箱子里找到一盒盒錄像帶,這些都是以往的生活片段,帶子的上面還清楚的列明了日期。從前清信總愛拿著手提攝像機四處亂拍,有時偷偷拍下潤煮飯時的慌亂情況,有時會拍拍他心愛貓兒睡覺的可愛模樣。潤隨手拿了一個放進錄像機,畫面正好播到清信24歲生日時的慶祝片段。清信抱著2只肥嘟嘟的懶貓兒,笑嘻嘻的吹著蠟燭。清信的笑顏重現,潤的心就再次被撕裂,他睡在搖椅上看著跳動的螢幕,靜靜的讓眼淚流下。潤終於明白什麼叫作以淚洗臉,這並不是誇張的說法,因為真的有人經歷這種感覺,而那個人就是自己…小野瀨潤。

 

放棄吧…放棄想清信,放棄懷念清信,放棄他所承受過的痛,好好的去履行答應過的諾言吧!清信臨死前的囑咐潤仍清楚的記得,或許自己是可以走出悲傷重新生活的。于是潤關掉了錄像機,把所有清信的遺物丟回箱子里,他喜歡的汽車雜誌,模型,衣物和照片統統都被潤扔出門外。正要關門回去時,一位久違了的朋友來找潤,這位朋友還帶來了潤托他照顧的2只懶貓兒。不巧這位朋友要出國了,不能再幫潤看顧這2只貓兒了。潤看著一箱箱的遺物和徘徊在門口的貓兒,心一涼不禁放聲痛哭,他蹲在門邊難過的哭著,剛才几經辛苦才下的決心就這麼被擊垮了。想要把你丟棄的時候你就偏偏會來…原來自己始終還是放不下的,他知道自己一輩子也甩不掉清信了。

 

清信死了之後,西奈子并沒有因此和潤斷了連絡,她和浩一仍很關心傷心絕望的潤。所以2人時常主動的去找潤,陪他吃飯說話,盡量不使他感到孤單寂寞。但這一番好意卻被潤拒絕,對于朋友給的關心他總是充耳不聞的。雖然這早已超出了一個醫生應盡的職責,但西奈子和浩一並不介意,他們真是打從心底的為這份愛感動,因而希望他們的朋友能夠從悲哀中振作起來。這天,對于潤的意外到訪2人更是喜出望外的。不過,潤沒有帶給他們什麼好消息,因為潤回來療養院的目的是向他們告別。

“你要離開這堙H”西奈子驚訝的問潤。

“是的,離開這堙A離開kanazawa”潤望著海平淡的回答西奈子。

“為什麼要離開這堙H你沒事吧…”西奈子擔憂不已,潤面無表情的樣子叫大家看了都擔心。

“我沒事,我只是想離開這堥鴔O處去重新生活”

“也好…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這樣人才不會被困在痛苦中”西奈子大大的鬆了口氣,潤終於想通而不再作繭自縛。

“嗯…”

“你打算去那裡?”

“不知道…也許東京吧”

“你會回來嗎?”

“……”潤搖搖頭,失去精神的他很疲累。

“你不回來kanazawa了嗎?”

“不回來了,我這一走就永遠都不回來了”

“那我們不是沒有機會再見到你?”西奈子有些緊張,心裡正擔心著潤是否又胡思亂想。

“怎么會呢…你們可以來找我啊”潤似笑非笑的說,西奈子覺得這個笑容一點也不真實,也很造作,這根本不是發自內心的笑。

 

寒風從冬季的日本海面吹來,風吹開了潤有點泛白的頭髮,蒼白的臉色,無神的眼睛及那因為寒冷而有些干裂的唇讓潤看起來很虛弱,好像隨時都會倒下來的樣子。西奈子這才發現到潤比從前更憔悴…

 

“潤…”

“我和清信都很感激你們,謝謝你們對他的照顧”潤深深的鞠了一個躬,表示自己對那些曾經救治過清信的人的無限感激和敬意。

“潤…”西奈子正想開口說話時,浩一從樓梯處跑了過來。

“浩一,別來無恙吧!”潤輕鬆的說著。

“我很好,聽真希說你要走了,是真的嗎?”

“是的”

“祝你一路順風,忘掉過去好好為將來努力,好好為清信活下去”浩一伸出手祝福潤,希望他能比從前更堅強。

“嗯,我會的”伸出手握緊了朋友的祝福,浩一的這片心意他心領了。

“你要保重啊…要記得連絡我們啊…”臨走前潤還聽到西奈子不斷的在叮嚀他切莫忘記回來,切莫忘記這堛漯B友。潤只是淡淡的一笑置之,他要做的事請還多著,他的另一生命才剛要開始。

 

如果說清信是這個悲劇的受害者,那潤便是結束這個悲劇的人。1個月后潤在家中仰藥自殺,他躺在清信常睡的搖椅上…很安詳的,臉上還牽著久未顯露的笑。葬禮上,西奈子看著睡著般的潤…她沒有太多的悲憫,她知道她不希望看到的事是潤所祈求的,她早從潤一再逃避回答這個問題猜到潤會走這條路。潤愛清信沒有錯,但用生命來印證自己不渝的愛代價似乎大了些。浩一告訴西奈子也許潤不是要向別人証明些什麼,而是他根本敵不過自己的執著。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潤留下的遺書告知了一切…

 

 

一切痛苦在你離開后結束了
我終於拾得放手讓你走
時間回到我還擁著你的最後一夜
兩手雖是空 其實抱著你
其實你沒有別離過一直在我心裡
所以我決定去那個很遠的地方找你
感激這些日子以來盡力挽救你的人
感激他們對你的關懷備至
在未找到你之前我有話要對你說
你聽到嗎?聽到的話…告訴我

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

I want to relay to you
Although you are hurt deeply
It’s still not too late
As I still love you ever since
May all pain that befall on you
Is for me to endure
All of this … I For You

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
I want to relay to you
Hope to see that you are always on the smile
As I still love you ever since
Soon , may all the conspicuous to be bestow on you
All of this ... I For You

如果今生相遇只為了來生相守  為何你跟我?
如果許下的承諾要跨越生和死  為何你跟我?
如果只能淌淚心痛告別這世界  為何你跟我?
如果愛能在無盡的永恆中  可否你跟我…

潤。絕筆

 

潤反悔了,他答應清信的事沒有做到,他並沒有活下來,他選擇死亡來追隨清信。希望死后的他們能永遠在一起,縱然在來生的世界里可能找不到對方但仍義無反顧的這麼做。他確實有想過生存下來,為清信堅強的活下去,可惜他做不到。他親眼看著清信的生命枯萎,一天一點的枯萎掉…在清信死的那刻,他的心早跟著清信一起死了,一起埋葬了。不知從几時開始潤發現死亡只不過是一場演出的落幕,真正的關鍵在於演出時是否用心過。潤很自豪…他很用心的去演好同清信的這場對手戲。所以不必為落幕而難過,因為落幕以後才是演員們真正的喜悅。

 

潤傻嗎?是他的執著害了他還是救了他?在潤心裡他只覺得是這份執著救了他…他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怎麼樣?還會不會存留今生的記憶?他只知道自己承受不了這樣的悲傷,自己將永遠活在失去清信的痛苦中。他也知道沒有人能幫得了他,所以他惟有自己幫自己,結束這段似乎長達一個世紀的痛苦煎熬…

 

在潤閉上眼的剎那,他感覺清信回來了,回到2人還很純純的時候。最初的地方總藏著最真的回憶,翠綠草坪上藏著潤和清信不為人知的小插曲…

“潤,不知道2個男生接吻會是什麼感覺?”陽光從婆娑的樹影間透下來,略帶稚氣的清信突然這樣問起潤來。

“啊?”轉頭望向清信,潤一臉錯愕!

 

2人躺在迎風的山坡上,看著Kanazawa的海灣,陽光絢麗和風吹拂的午後讓怦然心動的愛意蠢蠢欲動…2人未動聲色,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到處洋溢著海洋的味道。

 

許久…

 

“不知道2個男生做愛會是什麼感覺?”清信有點臉紅的說出這個突發奇想。

“啊?”潤又是一臉錯愕!這…太引人遐想了,小信信。

“潤…你會不會啊?”

“………”潤難嚥的吞了一下口水,身體不覺打了個冷顫。

“潤,呀……”正要爬起身時只見潤翻過身面對自己,面于面的接觸只隔著短短的几分吋而已。

“要不要試試啊…”少少緊張,少少期待,潤用極為之親昵的聲音對清信說。

 

清信只是睜著眼睛望著潤,也沒有抗拒漸驅傾向自己的潤,潤散落在面前的髮絲逗來陣陣麻酥酥的感覺,他蓋上雙眼靜待著…兩唇輕觸,清信微微蹙眉。

 

當潤放開清信時他還合著眼稍啟著唇,好似在細細咀嚼剛才的吻,慢慢感受潤獨有的遺香。初嚐接吻滋味的潤也有些靦腆,但甜膩的吻感讓潤還想躍躍欲試,他緩緩靠向清信,想重溫剛才溫暖的唇瓣。就在將要吻下去時清信突然睜開眼…2人面面相覷…然後同時啞然失笑。潤伏在清信懷裡暗暗發笑,欲停而不止。2個男生學接吻的生澀畫面令清信再也忍不住了,他不禁放聲大笑…笑聲消散在共同呼吸的空氣里,共存在彼此心裡。

 

永遠的第一次,永遠的純真笑顏,永遠都記憶猶新。所以潤笑著,他和回憶一起睡著了…永永遠遠…

 

- END -